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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工业历史印记】莲花山古采石场:狮子洋口寻见广州“营城之源”

日期:2026-06-22     

  在广州市番禺区莲花山上,16座大型矿坑串珠成链,构成目前广东境内已知年代最早、规模最大、保存最好的古代采石场遗址一-莲花山古采石场。燕子岩宏大险峻、燕崖洞天天外有天、飞鹰崖内石柱林立......这处历史可追溯到西汉时期的古采石场遗址,以“人工无意夺天工”的石景奇观闻名于世,是国内仅见的“人工丹霞”奇迹。

  莲花山古采石场最早的开采年代可以追溯至西汉初年(约公元前2世纪)。秦汉时期,广州已有发达的造船工业和对外航线,西汉年间从莲花山采石,就近通过水运,供应广州南越王墓建设。明代至清代鸦片战争之前,为满足广州的城市发展需求,莲花山古采石场进行了大量开采,给莲花山留下了许多奇岩异洞和悬崖绝壁,景色奇异壮观。

  岁月悠悠,一凿一钎之间留下的钎痕历历、桩孔累累,默默诉说着千百年来古代采石业在广州的发展。

  开采历史可追溯至西汉 南越王墓建墓石料采自于此

  莲花山古采石场,位于广州市番禺区莲花山上,山下就是狮子洋口,与海鸥岛一水相望。明代中后期,该山因“石蛎”附生而名“石砺”;清康熙到乾隆年间,因山上有石状如狮子,故名“狮子”或“狮石”,并与“石砺”之名并行;清同光年间以来,“莲花”之名出现,与“石砺”之名并行。该山海拔108米,由40多个山丘组成,主体结构属红色砂岩。莲花山的红砂岩石质优、密度适中、砂质细腻,是广州古建筑普遍选用的建筑材料。莲花山古采石场的开采年代可追溯至西汉时期。 

  秦末汉初,赵佗建南越国,定都番禺城(今越秀区)后,准备大兴土木,修建宫殿,于是派人寻找材料。南越先民发现莲花山有密度适中、质地硬、色泽艳的赭红色砂岩,是建造宫殿的优质选材。于是,他们开山劈石,将一座天然的石头山开凿成了采石场。 

  石料优质,自然开采困难。根据学者刘金山考据,古采石场的采矿方法采用露天开采法与地下矿房式开采法相结合,工具是铁锤、铁钎、铁凿,附加绳索和木架,这些工具代表了当时最先进的采矿技术。露天开采法是先开一个约60平方米的天坑,揭去上部分风化层后,再开采下部分的新鲜岩层,每层又分若干条幅分凿,每条幅宽50厘米、厚70厘米。为方便操作,按一定深度预留采矿平台。若上部分风化层厚,为减少剥离量则采用地下矿房式开采,矿房间留有规则矿柱以支撑采空区。采矿平台台面非常平直、工整;凿路有章法,图案典雅,或呈“人”字形凿痕,或呈单斜叠瓦式凿痕,均排列有序,整齐美观。古采石场取石方法讲究、切割规范,或上或下,一律保持水平面;留存的矿柱与工作面严格保持垂直,不弯不斜。该采石场开采规模巨大,采场一个接一个,南北展布1500米,宽50~200米,开采深度30~40米,共取石料约300万立方米。可以想见,如此规模庞大且精细严谨的采石工作应当是在一个相对集中的时期内完成的,而且还需要大量的财力、人力和精湛高超的技术手段。据此推测,莲花山采石场应是由王室或者官府主持开采,方能形成如今如此壮观的遗址风貌。 

  莲花山古采石场最早开采年代的确定也经历了一番波折。1983年,夏鼐到番禺考察,初步推断莲花山采石场历史“不迟于宋”,并题写了"莲花山古采石场遗址”。1983年,广州象岗山发现的南越王赵昧墓彻底扭转了该采石场的“命运”。1989年10月,中国科学院广州地质新技术研究所朱照宇对广州南越王墓所用建墓石料产地进行鉴定研究,并对番禺莲花山、南海西樵山、三水黎边山、广州北郊等地的石料进行取样分解、化验、对比,结果莲花山石料相合比数最多。1991年,中国科学院广州地质新技术研究所鉴定称:“象岗南越王墓建筑石料的岩石,主要原产地为广州番禺莲花山一带。”南越国建国于西汉时期,距今2200多年。根据这一鉴定结果,莲花山采石场的开采时间便从宋代前推到西汉,提前约1500年,开采时间明确为西汉初年至清道光年间,可见莲花山采石场遗址年代之久远、规模之庞大,不仅称得上全省之最,在国内也实属罕见。

  濒临狮子洋,石材运输四通八达

  莲花山古采石场遗址范围从莲花山南的莲花岩起,东至渔港基地,北至飞鹰崖(原名麻鹰岩),长3000余米,均高约25米(局部最高达40米),开采面积500多亩。金鱼池边石壁上第二道横断裂纹上,刻有"塘口土地”四字,清晰可见。今日的莲花岩、白象岩、剑门等景观,均为石工采石时留下的遗迹。燕子岩(原名鹩哥岩)等处,尚有未及运走的石料坯料。莲花山就坐落在狮子洋口,独特的地理位置为莲花山的石材运输提供了便利。目前莲花山古采石场所发现的15个采石场中,有14个位于莲花山东麓近水处,方便石料转运。 

  石匠开采出石料后,将其搬上船,通过山脚下原有的码头(今已不存在),经由狮子洋运至珠江三角洲各地。莲花山古采石场距离黄埔南海神庙古码头只有十多公里水路,距离广州也只有二三十公里,便捷的水路运输可有效降低运输成本、减少石料损耗、减轻劳动强度。 

  运石进城的水路运输离不开广州早在秦汉时期就十分发达的造船业。《山海经》记载,番禺(广州古称)始为舟。1954年在广州沙河顶出土的东汉陶船证实了当时船尾舵的存在,说明中国早在公元2世纪就已经发明和使用船尾舵。船尾舵作为定向工具,是“越工善为舟”的最直观证据。 

  随着莲花山采石场的开采,周边逐渐聚集了一批专门运石的船夫。清道光年间,番禺化龙镇草堂、明经,石楼镇茭塘等村的村民皆曾从事石船营运。草堂村口曾有宽阔的涌滘,北通四沙口人珠江,南连七沙口下狮子洋,与莲花山遥遥相望,成为专门从事石材运输的石船的集散埗头(即码头,岭南水乡称谓)。村民为了方便,在埗头南面兴建了一座行业会馆一一石船会馆。草堂村至今仍留存着“石船会馆”的石匾。

  采石千年,得“营城之源”美誉

  以南越王宫和南越王墓为开端,莲花山古采石场的大规模开采主要在宋明时期。开采的石料多应用于珠三角多地的官衙、城墙,古村落中的祠堂、庙宇、民居等建筑物中,大量的开山采石让这里有了“营城之源”的美誉。宋明之间,莲花山有大量采石工聚居于“石墟”,即今石楼镇田步头一带。莲花山北部的狮山之脊为宋明时期的主要采石区。宋代,广州是中国最大的港口城市,经济繁荣,红色砂岩的需求量很大。莲花山东临珠江口,水运石料到广州十分方便。广州越华路发现的宋代城基遗址最底层的红砂岩石料规格也与莲花山开采的相似,有的城砖侧面印有“番禺县”三字。 

  据考证,除南越王墓和黄埔南海神庙古码头外,琶洲塔、赤岗塔和光塔的塔基,越秀山镇海楼及明城墙墙基与石狮,西门口明代古城遗址城关,北京路千年古道,番禺清代的龙津桥,芳村石围塘的明代通福桥,虎门炮台坑道等许多古建筑都用红色砂岩作建筑石料。这些石料条幅基本上具有相似的尺度,与莲花山古采石场的开采痕迹相吻合,因此这些古建筑的石料很可能多数来自莲花山古采石场。 

  明万历年间,采石活动逐渐受到官府管控。据《番禺县志》记载,“明万历间有奸豪掘山采石,官屡禁之”。明万历七年(1579年),番禺县曾下令封禁采石场,不准采石,可知在明万历以前,这个采石场就已采凿经年。明代中后期时期,人们认为这座山和上面的塔、城是广州城的水口、下关,在羊城的风水上有着重要地位和作用,因此,这里的采掘一直为官府所禁。但因这里的石料质优易得,莲花山还是屡遭盗采,甚至造成灾难。乾隆时已有"迩年来,山无完肤,在在俱成坑堑,崖崩石坠,殒身于其内者,岁不下数十余人”的记载。据史料所记,在万历七年、四十四年,崇祯二年、四年、五年等时期,这里都发生过大规模盗采。 

  经历一百多年的屡禁屡开、屡开屡禁多番较量,乾隆二十九年(1764年),官府在莲花山城和番禺学宫(今广州农讲所旧址)两地分别立碑,“勒碑封禁”,即永远禁止开采。后来有文人将“石砺归樵”和"莲岩忏佛”(岩中有大逾方丈的石刻"佛”字,可惜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磨平)列人“石楼八景”,但实际上这片古采石场遗址长期湮没于荒烟蔓草之中。

  古迹焕新,在文物传承保护中实现活化利用

  扼守珠江之畔的莲花山,1949年以前长期处在荒无人烟的状态。随着时间推移,莲花山上的物种多样性也随之增长,鸟类日益繁多,麻雀、夜莺、画眉、燕子、杜鹃等在悬崖峭壁间游弋盘旋,在高逾百尺的石缝间筑巢搭窝。 

  杂树乱石之间的草长莺飞,见证着古采石场逐步焕发新颜。20世纪50年代,这里被辟为渔民新村;80年代后,包括古采石场在内的莲花山景区逐渐发展成为国内著名旅游景区。莲花山古采石场,与湖北大冶古铜矿遗址并称为我国两大古矿场,1993年被评为第四批广州市文物保护单位,2001年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23年1月又被列人广州市第一批16处工业遗产名单。 

  从历史价值来看,莲花山古采石场是广东境内目前已知的年代最早、规模最大、保存最好的古代采石场遗址,是我国工业史上具有一定代表性的遗存,对广州手工业、贸易、城建等发展具有促进作用,也是抗日战争重要史迹的组成部分之一。从艺术价值来看,莲花山古采石场主体属赭红色砂岩,莲花岩、白象岩等“石雕古迹”,与摩崖石刻、楹联等景观,反映了莲花山深厚的文化积淀、丰富的文化内涵和生动的人文生活信息,具有重要的工艺史研究价值。从社会价值来看,这里从汉代到清代为广州及周边地区传统建筑营建提供了建筑材料。 

  莲花山采石场的石壁上刻有这样一首诗:“多少楼台次第成,莲花燕子纪朦胧。眼前无限狮洋浪,不废千秋水上名。”开山劈石、一凿一钎的背后是广州城市建设的光阴。未来,莲花山古采石场仍将默默见证广州这座城市向海而兴、向海图强的蓬勃生机和活力。

来源:《广州工业历史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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